□路来森

　　人，大多都会有一份自己的爱好，好之深，则谓之“癖”。很是赞赏明人张宗子的那句话：“人无癖不可与交，以其无深情也；人无疵不可与交，以其无真气也。”撇开“疵”之一点，不说；“癖”之有无，确是见人性情的。

　　知堂老人，很是羡慕古人的种种“癖好”，如蔡君谟之茶癖，吕行甫之墨癖，苏轼等人之砚癖等等，但谈及自己的“癖好”（或者叫嗜好），老人也只是自谦之曰：“所谓嗜好到底是什么呢？这是极平常的一件事，便是喜欢找点书看罢了。”

　　“极平常的一件事”“找点书看”，看似轻描淡写，实则谦虚之至，深意大有：喻义老人“读书”，已然成为某种生活“习性”，时时为之，日日为之。事实上，知堂老人，也确然如此，一生读书不辍，真可谓一书癖矣。

　　一名书痴，一生必得处在两种“进行时”之中：一曰“读书进行时”，二曰“买书进行时”。

　　在此，我亦不妨“现身说法”。我是“书癖”一枚，至于打牌、搓麻、游戏、歌舞等等，均与我无缘。非不能、不好也，实不想、不愿为也。家中，除一间单独的书房外，各处角落，均有书堆焉，所以，于我而言，看书极其方便，随便坐在某个地方，就能顺手抽书而读。可以说，我工作之余所有的时间，都“消费”在读书上了。完整的时间，自不待说，常常是“正襟危坐”，端然而读；短暂的闲暇，也往往抽书而读，意识里，就觉得“读一点儿是一点儿”；最为享受的，还是晚间“倚床而读”，捻亮台灯，人靠在床背上，把书一卷，常常读至夜深，犹然不觉倦意。我沉溺在读书之中，沉溺在读书的时间之中，也沉溺在读书的愉悦之中。

　　常有人问我：“你整天读书，不觉得累吗？”或曰：“你整天读书，不怕把脑子累坏了吗？”对之，我也只是“嘿然一笑”，最初，是不以为然，之后，则很是不屑。不读书人，怎知读书人之乐？他们不知道：读书，不仅仅是获知，更重要的是享受这个“读书的过程”——“癖”之所乐，不在结果，重在过程——读书，已然就是我的生活，而非仅仅是“生活的一部分”。

　　从前，中国的读书人常常信奉一句话：书非借不能读也。而现在，若然再固守如此，则非矣！信息爆炸，更新不断的时代，你若再抱住几本书不放，那可真是故步自封，甚至于“自寻死路”了。所以，一名书痴，必得常常买书，必得买书不断。

　　闲暇时间，我会在“京东”、“当当”等网络上“闲游”，目的就是寻书、购买，指向有三：一是新书，二是“异”书，三是再版书。买新书，是为了获“新知”；“异”书，就是那些稀见书，真应了陆放翁的那句话“老见异书犹眼明”；好的书，应当具备“复本”，所以，关注再版书，是大有必要的。

　　我有一个观点，叫做“以书养文，以文养书。”何也？即通过读书而写作，通过写作挣得稿费，再以之买书。此话，虽不高明，但于我，却是颇为“实惠”。我的很多书，几乎都是用稿费换取的。我也想，以此鼓励自己的读书和写作。我觉得，一位真正的“书癖”，他就不仅仅是懂得读书，痴于读书，而且还应当“读而优则写”，否则，读书再多，也徒然一“两脚书橱”而已。